第141章 井
女人站在西屋门口,灰白布衫的下摆扫过门槛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她回过头,右眉比左眉低半分。
跟我来,她说,去井边。
窗外的撞击声又密了。咚,咚,一下接着一下,中间没有停顿。窗纸往里凹,凹成一个半圆,像有一只拳头从外面往里顶,顶一下,收回去,再顶一下。窗纸的左下角已经破了个洞,铜钱大,洞口的纸边往外翻,毛茬子抖得厉害。
有什么东西从洞里伸进来一丝。
黑的,细得像头发丝,软的,在空中晃了晃,像在闻什么。晃了三下,它往下垂,垂到地上,钻进了土里。尘土立刻翻起一点小浪,针尖那么大一点,往门口这边挪。
苏婉清看得清楚。她的左手被女人扣着,死结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里,苞皮裂口合得严严实实,一丝冷气都漏不出来。手腕不疼了,麻木的感觉却还在,从指尖往上爬,爬过大臂,爬到肩膀。
女人又说了一遍。
她扣着苏婉清的左手,往门外带。苏婉清跟着迈出门槛,左脚先出去的,踩在院子的尘土上,尘土很细,踩上去没声。沈夜阑走在最后,左手攥着梭,梭烫得手心滋滋响。他反手带上门,门刚合上,背后就咚的一声大响,整个门框都震了一下,尘土从房梁上簌簌往下掉。
院子里很暗。
天还没黑,是槐树挡的光。老槐树在院子中间,枝桠伸得很开,盖住了大半个院子。地上铺着一层槐树的影子,斑斑驳驳的,像泼了一地的墨。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,带着湿土味和槐花香,甜腻腻的,往鼻子里钻。
女人走在前面,步子快,却不乱。她的脚踩在地上,专挑那些颜色深一点的地方落。苏婉清跟在后面,看了两眼就明白了——那是埋在土底下的砖。砖是青的,比土色深一点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这些砖铺成一条歪歪扭扭的路,从西屋门口一直通到院子东北角。
她小时候在院子里玩,光着脚跑,踩过这些砖。那时候砖还露在外面,后来年深日久,尘土积得厚了,就把砖埋住了。母亲说过,这叫踏砖路,是苏家老祖辈传下来的,院子里的砖路不能直,直了招邪,得歪着走,走七拐八拐,邪物跟不上。
苏婉清踩着砖往前走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砖的位置她还记得,左脚踩第三块,右脚踩第五块,中间要错开半尺。她走得稳,跟女人的步子合上了。
沈夜阑走在最后。他不知道砖的位置,就踩着前面两个人的脚印走。他的脚大,得往前挪半寸才能踩实。走到第三块砖的时候,他觉得脚底下不对劲,砖在往下沉,沉了一分,又弹了回来,像踩着了什么活物的背。
他没出声,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枯石榴树旁边的时候,树桠动了一下。
不是风吹的。风是横着吹的,树桠却往下垂,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拽着树枝,往苏婉清的后颈伸。枝桠上没有叶子,枯的,黑的,最前头那根,尖上带着一点白霉,毛绒绒的。
沈夜阑伸手拨开。
指尖碰到枝桠的瞬间,他缩了一下。凉,冰一样的凉,还黏,像沾了一层粘液。他甩了甩手,手上沾了几根黑丝,细得几乎看不见,却在他手背上蠕动,像虫子一样往肉里钻。
他用拇指去蹭,蹭下来两根,还有三根钻了进去。皮肤底下一阵麻痒,像针在扎。他把手背到身后,没让苏婉清看见。
女人没回头,脚步没停。
别碰。她说。声音很轻,却刚好能听见。
沈夜阑嗯了一声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石榴树在身后,越离越远。苏婉清没回头,她能感觉到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,不是脚步声,是一种沙沙的响,像有人在地上撒沙子。响声不远,就在身后两三步的地方,不快不慢,跟着他们的节奏。
走到槐树底下的时候,女人拐了个弯。
她绕着槐树转,一步接一步,走得快。苏婉清跟着转,转得头有点晕。她低头看脚底下,砖路在槐树底下绕了三个圈,一圈比一圈小,像一盘蚊香。
转完第三圈,女人停下了。
苏婉清也停下。她回头看,身后什么都没有。槐树的影子铺在地上,厚厚一层,像一床被子。那沙沙的响声不见了,好像被槐树的影子吃掉了。
它过不来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女人说。
什么东西。苏婉清问。
女人没答。她松开苏婉清的左手,继续往前走。
手一松开,死结立刻就弹了起来。
不是慢慢动的,是弹的,像一根被按住的弹簧忽然松了手。死结从掌心里往上跳,跳过指根,跳过指节,往指尖冲。苞皮裂口猛地张开,张得比之前还大,像一张嘴,灰白冷气喷出来,喷在苏婉清的手背上,冰得她一哆嗦。
她攥紧左手,指节发白。没用,冷气从指缝里往外冒,